玛丽·沃斯通克拉夫特出生于 1759 年 4 月 27 日,祖父是一名工厂主,发迹于繁荣时期的斯皮塔菲尔德;父亲爱德华·约翰·沃斯通克拉夫特喜怒无常,经常虐打妻儿乃至家犬;母亲来自爱尔兰巴利香农的迪克逊家,为人端谨。两人所育子女活到成年的有三男三女,玛丽排行第二。祖父留下约一万英镑的遗产, 被父亲逐渐挥霍殆尽。他先是投资农场。玛丽·沃斯通克拉夫特记事起的第一个家就在埃平的一个农场。她五岁时,全家搬到切姆斯福德路的另一个农场。六岁多时,全家又搬到巴金附近。住了三年, 又搬到约克郡贝弗利附近的一个农场, 那时玛丽正处于十到十六岁间,在约克郡上学读书,生活了六年。之后,爱德华·约翰·沃斯通克拉夫特放弃经营农场,投身商业, 因此又在赫克斯顿的女王大街上住了一年半。当时玛丽十六岁, 隔壁住着一位残疾的牧师,因长期不出门,一双鞋竟穿了十四年。在他的友情照料下,玛丽的学业得以精进。

不过,在此期间,玛丽结交一位名叫弗朗西斯·布拉德的好友, 她仅年长玛丽两岁,但才华出众,凭借绘画才华维持了一家人的生活,正是她的以身作则激励了玛丽。1776 年,玛丽的浪荡父亲又浪迹到威尔士,重新当上农场主。来年,他又做回伦敦人。为了离好友范妮 1 近点,玛丽尽力说服父亲在沃尔沃思择房居住。不过,迫于家中困境,玛丽后来也不得不频频离家谋生。1778 年, 十九岁的玛丽离家去巴斯陪护一位富商遗孀。据说这位寡妇极难相处,气走了所有陪护,然而玛丽却跟她一起生活了两年,并赢得了她的尊重。之后,因母亲患重病,玛丽只得返家。彼时,她父亲住在恩菲尔德,为了留住手头仅余的一小笔钱,什么事都不敢做。母亲只能依靠玛丽的不懈照料,但终因久病不愈而离世。在玛丽自己最后的痛苦岁月中,她经常提起母亲的遗言:“再忍一下,一切就都会了结了。”

母亲去世后,玛丽·沃斯通克拉夫特再次离家,在沃尔汉姆格林跟好友范妮·布拉德一同居住。1782 年,她又去照料一个已婚的妹妹,帮她度过危病。此后,资助父亲的重负又压在她身上。他挥霍掉的不但是自己的钱, 还有祖父专门留给子女的一笔薄款。据说, 激情挥洒人生的男人总能心想事成、遇难成祥, 而且从不会羞于接受善意的帮助。显然他的父亲只做到了后半句。

1783 年, 时年二十四岁的玛丽· 沃斯通克拉夫特带着两位妹妹一起,帮助范妮·布拉德在伊斯灵顿创立了一所走读学校,几个月后,学校迁到纽因顿格林。1785 年初,肺病严重的范妮·布拉德远航至葡萄牙里斯本,嫁给一位定居当地的爱尔兰外科医生,然而婚后只活了几个月。玛丽不顾所有人的劝阻,离开学校, 在一位善心女子的资助下,前去照料范妮,直到她病逝。十年后,在从北欧寄出的这些书信中,玛丽回忆痛失好友时写道:“一位至亲的好友、我年少时的伙伴,已成墓中人,但她依然与我同在,每当我在荒野迷失方向时,总能听到她的轻语呢喃。”

1785 年 12 月底, 玛丽离开里斯本回到英国, 她回国后听说范妮贫穷的双亲急切希望回爱尔兰。玛丽常听人说写作可以挣钱, 于是写了一本一百六十二页的小书《女教论》(Thoughtson theEducationofDaughters), 得到十镑稿酬。她把钱给了好友的双亲,使他们得以回归故里。这也充分体现了她古道热肠、热情冲动的个性。好友范妮曾抱怨自己为父母提供的房子环境局促,她渴望有一间自己的小屋,做自己的事情。玛丽二话不说就去找了房子,配好家具,然后告诉她,小屋已经备好,只待她搬进去。令玛丽不解的是,范妮总是怨声载道,又因无关紧要的念头止步不前。她觉得好友优柔寡断,自己则鲁莽急进。如果像很多人一样,生长在一个温和的家庭,在潜移默化中接受父母的人生智慧,有亲人的舒心陪伴,她的人生结局也许会更美好一些。

写《女教论》得到的一点酬劳让玛丽更加认真考虑靠写作谋生。这本著作似乎也使她教书的名声水涨船高。放弃走读学校后, 她在伊顿公学跟一位男教师普赖尔牧师工作了几个星期, 他推荐她去金斯伯勒子爵家给小姐们当家庭教师。金斯伯勒子爵来自爱尔兰,是金斯顿伯爵的长子。玛丽春风化雨式的施教方法赢得了子爵长女(她后来成为芒特卡舍尔伯爵夫人)的喜爱。1787年夏天, 金斯伯勒子爵一家在去欧洲大陆之前在布里斯托的浩特维尔斯(Hotwells)暂住,玛丽同行。在那里,玛丽写下了小说《玛丽:一篇小说》(Mary: A Fiction), 故事内容大都源自她本人与范妮·布拉德的友情往事。

《女教论》的出版商是约瑟夫·约翰逊,此人也是英国诗人柯珀的著名诗作《任务》(TheTask)的出版商。写了一篇小故事, 又存了一点钱, 玛丽觉得靠写作谋生的计划可以付诸实施了。于是, 玛丽在布里斯托与朋友们告别, 去了伦敦, 与出版商见面,坦诚告知自己的决定。约翰逊待她如慈父般亲切, 留她暂住家中,方便她安排生活。1787年的米迦勒节 ,她在黑衣修士桥边的萨里乔治街的一栋房子里安顿下来。在那里,她撰写了童书《真实生活的原创故事》(OriginalStoriesfromReal Life), 并为约瑟夫·约翰逊卖力赚钱: 她翻译、节选、汇编了一系列文集,并为约翰逊先生于 1788年创办的《分析评论》期刊撰稿。她的译著包括内克尔的《宗教观点的重要性》(On theImportanceofReligiousOpinions)等,节选的作品有扎尔茨曼的《道德素质》(ElementsofMorality)等。工作如此辛劳, 她仍尽量俭省度日,攒下的钱用来帮助家人:送一个妹妹去巴黎, 供了她两年的生活; 把另一个妹妹以特别寄宿生的名义送进了伦敦附近的一所学校,直到她被接纳为带薪教师;把一个弟弟送去伍尔维奇参加海军学习,后来他获得了海军上尉军衔; 另一个弟弟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律师打工,她就去为他更换了工作合约, 可当她明白弟弟并不是讨厌那名律师而是讨厌法律工作时,就又把他送到一个农场主那里,让他做好准备以便移民美国。之后,她送他去了美国,由于工作上准备充分,他在那里发展得很不错。她甚至试图解决父亲的事务,但其错综复杂的情况实难处理。除去这些尽心尽力的操劳,她还负责照顾一位已故女友的七岁遗孤。这就是 1789年玛丽·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生活,当时她三十岁,就在那一年,法国巴士底狱被攻陷; 她将为大革命奉献燃烧的热情,将卷入一场疾风骤雨之中并遭到重创,最终香消玉殒。

针对伯克对于法国大革命的攻击,玛丽做出了回应(被伯克激起的回应有很多),引起很多关注。正值“人权” 2的辩论风起云涌之时,她继而又写出《女权辩护》(Vindication ofthe Rights ofWoman)。这本书中的观点在当时是超前的,但如今已得到全面认可。百年之后,这些观点在当今的世人看来,自然已经没什么新意了。

此时玛丽已搬入贝德福德广场的商店街,已婚的画家富塞利为她神魂颠倒。她不禁被他深深吸引,为斩断妄想,在 1792 年末去了巴黎。她郁郁寡欢,租住了一个主人离家的大宅,终日生活在他的仆人当中,但心情并未好转。她期望新世界(华兹华斯认为法国是当时年轻人向往的天堂)的炽热情怀能吸引不少有志青年。然而现在,周遭都是些榆木脑袋,纵柔情万种又能付于何人。

1793 年 4 月, 去巴黎四个月后, 玛丽在一个商人家里( 她跟商人的妻子关系很近)遇到了一个叫吉尔伯特·伊姆利的美国人。他赢得了玛丽的芳心。他并不富有,而她的繁难家事也很多, 她并不希望连累他。那时一些人有了新的梦想,其一便是渴望纯粹的爱,而不是一纸婚书的束缚。据说,勉强促成的婚姻关系暗示了对情感忠诚的怀疑心态。吉尔伯特·伊姆利本愿意与玛丽·沃斯通克拉夫特结婚,但她却拒绝了,这样一来他在法律上就不需要分担她对父亲和弟妹的责任, 毕竟这些家人都是她一个人在尽一己之力维持资助的。法国国民公会 1 不满英国政府的做法,颁布了一项法令,根据这项法令,她无须成为美国公民的妻子。她跟了他的姓,自称为他的妻子,虽然他们并没有结婚。后来,她生了一个女儿,用已故好友范妮的名字命名。接着她陷入孤苦伶仃的窘境,被冷落,最终被抛弃。伊姆利把她打发回伦敦,又跑去跟她解释,那时她已一心求死。为了阻止她,伊姆利又给她希望:他需要一个明断是非、在乎他利益的人去挪威代为处理一些商务。本已决定自杀的她答应为他做事,一周之后就踏上旅程。

这本记述她北欧之行的书,字里行间洋溢着伤感,读之令人动容。吉尔伯特· 伊姆利曾答应在她回来后带她一起去瑞士。但她在北欧收到的来信口气冰冷,而且她回来后发现他已经与一个巡回艺术团的女演员相好,全然置她于不顾了。于是她去投河自尽。1795 年 10 月的一个夜晚,大雨滂沱,为了沉没得更彻底,她在帕特尼的大街上逡巡, 直到衣服湿透, 然后从帕特尼大桥上纵身跃下。

她得救了, 却槁木死灰般地活着。1796 年,她的北欧书信集出版。1797年初,她与威廉·戈德温结婚。同年 9月 10日, 三十八岁的玛丽·戈德温去世。当时她刚生下女儿不久,这个孩子后来成了诗人雪莱的妻子。如果她没有出于母爱(其本身是可敬的)而盲目违反风俗习惯,她本可以存活下来。斯人已去,追忆长留。对于这位无比忠实的卢梭信徒, 对她的一生, 人们只留下美好的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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